天使落在人间的营盘
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和预感。
走了以后也没有更多牵挂与惦记。
也许与杭州的缘分真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。去过三次,在别人讲的最好的西湖碧波上荡漾,也没有太多的纠缠,要知道,西湖是盛满了民族最柔弱最贞烈情感的地方,它的白娘子,它的雷锋塔,它的岳飞庙,它的藏书楼,还有梅妻鹤子的那个人, 这是一个有了太多记忆的地方,历史,故事,传说,人物,又哪是三次能够悉数得了的。
那一次,印象中也只住了一晚。2002年9月间,因领鲁迅奖到鲁迅故乡绍兴去,转停杭州一晚。我来的时候天正下雨,淅淅沥沥的,心不在焉地把本应明媚的下午下成了傍晚,因为要等其他几位同行,因为明天一早文学院还安排了一场我的讲座,所以也就无心赏湖,因为还是第二次来,并没有多少精神的文化的负担,虽然有一本随身携带的古书陪伴,但是后来同行者笑道那书里的杭州也已经过了乾坤几变了,所以刚提起的按图索骥念头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,这个傍晚,这场细雨,这个城市,离我好像比书中的古代还要遥远。第一次来,在这年的6月中旬,在上海读了十多天的书,从舟山群岛坐一夜船到宁波,又溪口,又杭州,一路劳顿,西湖是必游的,但是也是一晚,龙井茶还温着,便又北上了。我对于窗外面前的这座城,其实懂得的不如案上的这本书多,这样想着,迟子建进来了,约好一起出去,买了些丝织品,回来就是东道主的一桌宴席,席罢,当地朋友请我们一起喝茶,落座的窗子外面正是西湖的碧波,在红灯掩映的夜里透着鬼魅,敬泽,王干在我们对面,大家讲着命运诸种事情,我暗想这也许是我第一次来没有料到的感觉,一种就着西湖饮茶的奇怪感觉,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夜了。夜是在话语中渐渐深的,夜意阑珊,意犹未尽,回到住处,同室的迟子建游夜中断桥去了,东道主让我听电话,到时再一起去一书吧喝茶。和鬼子打出租去的那家书吧,坐落在哪条街现在是忘记了,当时也是一边在车上一边打电话才找到的,但是一进门,另一种感觉就扑上来,是一种到了家的感觉,呵,这座城,还有这样的夜呵。一条玻璃做的水路,鱼在水里面游动着,水的上面是一架架满目的书,太好了,子潮兄叫着什么,这里的话我听不大懂,我上楼,还是书,数不尽的,再下楼,就见到了她,她并没有迎上来,而是坐在那里,浅浅笑着,从子潮的介绍中我听明白了这是这家店的主人,他的妻子。
五年前的那晚我们都聊了什么,真的是忘记了。好像只记得那一年这书吧刚开业不久,只记得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她坐在对面,书香茶香,被她安静浅淡的笑意冲化开了。我举着杯子,面对着这样无语胜千言的场景,想,这与刚才的景致是多么不同呵,这个好像是从神话深处走出的女子,优柔恬淡,落落大气,正是龙井的精髓呢。古人讲的,常与水伴,与茶伴,与书伴,所谓性情,可能真的有一些道理。这样讲着,更多的是想着,夜更深了,而我却清醒异常,记不得是将带去的自家的书签了字放在了书架上,还是回来后寄去了新写的书,那夜,在书吧门前与两位主人合影后,我和鬼子打出租车去影碟店,路上我好像喃喃说给自己,真像是从唐代走出的人呵。我记着的是她与书卷站在一起那么相配的雍容。
以后便再没有见。我的一位远在边疆的朋友讲,有些人,天天见,也没有什么话说,有些人,少数的,只见过一面,就记下了,在心里留下了一块地方。